《病毒是神》3-13 白色森林

甘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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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X.梵托來說,自從她獲知父親那一向神秘的家族背景,就對那由神所管轄的北域的一切感到無比的興趣。那像是啟動潛藏在她內在深處的開關,使她逐漸意識到自己的潛能與獨特。然而,她知道她必須保持耐心,如同她向來看待世界的方式。她知道就算病毒出其不意的降臨世界,就算這個家被折磨到如此殘破不堪,就算她能猜想預見她與手足間注定分離的未來,她都只能靜靜看著並且等候事件來到。就像她看著她的手足兩人,一個被動逃避,一個固執敏感,無論雙方再怎麼去衝撞與磨合,終究他們仍回到餐桌一起吃著晚飯。因為,他們依然在乎對方,同樣她也在乎著他們。

那天,父親在廚房展現了宛如神蹟般的火祭,跟著講述起他那快要讓傳統扼殺生機的原生家族,以及身為族人天性中不可或缺的或大或小的野心。父親告訴她,在未來的某一天,他那懷有遠大抱負的姪女勢必會找上她,只因她身上具備了滿足古老神諭的重要條件。他又說假如她無可避免地察覺到自己的野心,無論如何都要等到適當的時機到來。

「在烏那過往歷史中,獲取成功的先祖們都是這麼做的,」他說,「耕耘,蟄伏,然後等待。」

他用異常凝重的神情告誡著這些,卻沒告訴她,正是他的魯莽讓他餘生成了永遠的異鄉人。回不了家鄉的他,也沒能帶給白色蝸牛真正的自由。因為故事到了最後,當所有白色動物離森林而去,看遍世界風景的熊鷹卻在一年後回到森林。牠看見隻身在偌大森林裡的蝸牛,以及一顆也沒缺完好如初的果實。牠等著牠,不曾吃下任何果實,因為牠知道世上仍有即使變得聰明,也沒辦法達成的事。像是熊鷹所答應牠的,一年後無論世界精采與否,請回頭專程告訴牠一聲,這將讓終生走不離森林的牠,心滿意足地度過餘生。只是沒想到,熊鷹不僅謹記承諾,還載著牠飛上青空,只因牠看不慣地面上牠的孤單身影。

他們從此結伴四處遨遊,直至以後他們哪裡都去得了,唯獨回不了養育他們過往生命的北方。

後來,父親用盡生命作為火祭的籌碼,所有人都以為他死於喪妻之痛,只有意外看見背地真相的X.梵托,知道那其實是神憐憫了他,作為他一生真摯性情的獎賞,神提早讓他回到青空翱翔。父親過世後的隔天,出現在她裡的白色蝸牛爬上她一向用以裝飾房間牆壁的大幅王國地圖,在她醒來的那刻恰好爬過邊界進到北方。她嘆了口氣,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在她的代辦清單裡放上了一條新的任務。

於是,當女孩X.梵托終於盼到那適當的時機,來到她生命中注定出現的人面前,她自信滿滿地預備著大展身手,卻沒料到原先擬定的計畫平添進變數。由於那來自共有血脈直抵雙方靈魂的熟悉感,她向來保持理性的內心,不再如往常般總是平穩。在原先計劃裡,只是欲完成事項之一的,說服她帶著自己去到北方,卻因她產生了想親近她過往生命的念頭,而讓整件事情轉向複雜。女孩甚至擔心起這樣聽來過於情感層面的話,對初次相遇的兩人來說,是否顯得無禮又突兀。

幸好,在她心態踟躕不如以往果斷,局面看似又將陷入停滯之際,命運再度作為推手,帶來了一則關乎她們各自手足的消息:據聞梵托家族的風之兄弟,聯手推翻了地下組織,Reset。他們接管了人力,還學會了據傳是組織獨有的火藥技術。至於原先那綁著馬尾的首領,則瞎了雙眼不知其去向,只留下一副面具。

她的創辦人表姐問了通報的人:「顏色?」

那人說:「是一副尋常的白色面具。」

One似乎對這消息感到意外,示意那人離開。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讓風整合過的火,不能小看呢。」

她隨後起身,在離開房間前告訴女孩擺著盆火的矮桌地板下有個隱藏空間,放著女孩的隨身物品。她要她換上簡單衣物,然後等候通知。她會幫她備好出門遠行所需的一切,有較為特殊的需求可以提出。

她給了X.梵托一個親切的笑容,然後說:「一起吧,親愛的妹妹。」

女孩疑惑地發出詢問的單聲,然後聽見她說:「去我們最初的起源之地。白色森林。」

於是,她們搭上遠行特快列車,離開城市,跨過邊境,在荒原上看著景致由各種層次的綠色漸轉為單一無暇的白,中途遭遇到列車停滯的意外,比預期用上將近半天的時間,最後抵達北方那座光之大城。兩人盡情用著女人的天性,用上整整一周的時間,在這燦爛華麗的城市享樂以除去旅途積累的疲憊,以及培養著她們姊妹亦師亦友的情誼。

在氣候預報顯示將有短暫停雪的那個周末,她們蓄滿的精神在清晨醒來,做足準備後踏上前往起源的艱辛旅程。半天後,她們狼狽萬分地穿過箭竹叢,到了父親寓言中的白色森林,那古老的神聖針葉林。

【未完待續】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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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納許邊緣生物。是相信劇場有神的古典份子 在信義區的角落用內心劇場寫小說 以哲學、神學、文學小說以及戲劇劇本作為閱讀嗜好 有著期望哪天能擠身經典之列的瘋狂夢想 長篇小說《病毒是神》 連載中 方格子 https://vocus.cc/user/@krishnacasp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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