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是神》3-10 光的花園

甘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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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尾男驚訝於男孩的回應,於是決定改變原有戰術,透露了面具來自二手市集裡頭的一間不起眼的店鋪。他說那店鋪主人極其神秘,行蹤總是成謎,有著難以捉摸的難搞性格。

然而,K.梵托看似完全不太在意他口中提到的那些限制,為了瞭解那不斷吸引著他的隱約力量究竟為何,硬是急著要他帶自己前往。

如今,K如心中所願來到了這間店鋪,在等候馬尾男的同時,一個人獨自端詳牆上所掛著的諸多面具,試圖找出藏在表象底下的不尋常。然而,除了那副有著神聖火焰圖樣的紅色面具,持續以一種無法抗拒的不尋常力量誘引著他,餘下的面具在男孩的眼裡看來就僅僅只是空洞無神的臉譜。

就在他開始覺得不耐,心底抱怨起馬尾男這次是否缺席了太久,即將滿溢的焦躁蜂擁而出,腳底失去原有的平衡,差點踩到幾隻在陶罐森林間來回穿梭的小黑蟲時,空間中原有的光源瞬間被奪去,由黑暗所掌管的恐怖深淵頓時降臨,將反應不來的男孩石化般困在原地。

在眼睛失去作用,僅能仰賴其他感官的漆黑店裡,K.梵托忽然繃緊了肌肉,確保自己所有的身體功能都處在高度警覺的狀態之下,同時減緩壓低了吐息,好確認此時他心中那告知了危險是否為真。

因為除了自己本身,他發現空間裡似乎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他試圖保持冷靜,凝神於耳朵去仔細聆聽。他專心聽著,把所有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耳朵,卻什麼也聽不見,連小黑蟲如細沙滑地般的爬行聲都聽不見。

彷彿一切歸至零。空間裡唯有死寂。

忽然,一隻不知從哪伸來的手,迅速握住男孩為了防備而斜舉在胸口的手掌。緊接,他的耳邊傳來了馬尾男那略為低沉且具厚度的聲音。他感覺到他的呼氣輕拂過臉上的細微絨毛,裡頭藏有一種他過往生命未曾感受過的異樣情感。

身後的男人說:「放心,是我。」

男孩K喘著氣,想用手去摀住口鼻,好避免自己叫喊出聲。沒想到他身後的男人不僅不放手,反而更加用力的握住了他。

男孩K.梵托對此感到不解。在這無光之地,他看不見他的神情,觀察不了那些必須用眼睛去看才能觀察到的細微變化。於是,他選擇讓自己毛躁亂動起來,卻換來了馬尾男更進一步的牽制:他鬆開手,隨即轉從背後環抱住了他。

男孩陷入更深的疑惑之中,猜不透身後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於是,他開始有所不耐。本就模糊不清晰的氛圍,在那異樣情感的催化下,給男孩帶來了一種無邊無際的複雜感受。這讓向來凡事欲求分明的他,感到極端的焦慮與無助。

就在K.梵托終於忍受不住當前的僵局,心中那些怒火隨著他越來越激烈的掙扎即將噴發而出的同時,他卻聽見他說:「冷靜。嘿,冷靜。快看哪,要開始了。」

K.梵托為此停下了掙扎。初始,他以為他如往常般還開著低質玩笑。他無法理解,在這深淵中,兩人失去作用彷彿死去的眼睛到底還能看些什麼。隨後,那些過往生命裡,惡魔曾在他心裡種下的籽竟開始發芽,背叛、辜負、出賣,那些他從不願相信的,在這無光之地猖狂增長。

正當他就要放棄信念,那如液體般密實包覆著他們的黑,竟開始有了些許變化。

一點又一點的螢光衝破那凝滯住空間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幽暗,如深夜烏雲漸散的天頂星光般頻頻冒出。然而,眼睛為此重生,卻未能即時適應光芒。點狀的螢光看在兩人眼中不但刺眼還罩有一層朦朧不定的光環。

眼前奇特難以適應的畫面,帶著兩人離開了黑暗深淵,在剎那之間來到了光的花園。一朵朵的螢光花朵像是迎合著春季到來那般,各自瘋狂絢爛綻放。一朵又一朵,聚集成球,交錯為團,直到兩人的視野就要被那璀璨無比的光的花朵佔去,感覺到眼球過度的顫動,感覺到自己就快要承受不住那刺激,維繫著感官接收及運作的大腦甚至發出視覺將就此焚毀的危急警告。最後,當他們終於承受不了那就要與光融為一體的神聖時刻,口中不禁喊出了肉體瀕臨極限的哀號,顫動擴往全身的那一瞬間,眼睛終於適應了光。

他們回復正常視覺,終於看清光點來自於牆上的面具,同時也注意到彼此緊貼部位所傳來的熱燙體溫,對於才剛經歷過的那異樣體驗,他們各自有著不同的解讀與感受。

馬尾男鬆開了手,腳步稍向後退去,踢倒了其中一個陶罐。隨著罐身倒地,傾灑而出的染料在兩人腳下蓄成一座水藍色的螢光湖泊。馬尾男的臉蕩漾著來自湖面的藍,搭配著他聽來尷尬的道歉,這些都讓K.梵托顯得更加不自在。他只好試圖將注意力轉向牆上依然亮著的人臉。就如同在小房間裡所見那般,一張張由螢光染料勾勒出的面具在黑暗中各自亮著。男孩緊接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他發現面具上呈現出的螢光圖樣與原先的不同。在明亮處看來繽紛歡樂,絕對會是出席慶典活動或周末夜間派對首選的面具,在黑暗中有了憂苦面貌;在亮處光著五官無額外點綴因此看來樸實的,卻有著最燦爛華麗的螢光色澤。然而,在整間店鋪中,僅有那以紅底繪上白色火焰,給予男孩K.梵托莫大吸引力的面具維持著同樣如神般的威嚴面容。

馬尾男從旁觀察著男孩,回想在剛才過程中,他藉由他天生的共感能力所感受到的種種。他知道男孩內心因為自己說不出口的那些與一連串的誤解而有了轉變,甚至鬆動了信念。想到這,他胸口傳來一陣陣刀割般的抽痛。他皺起眉強忍這許久不曾復發的毛病。接著,他想起多年前出現在他夢裡,自稱為火神的小孩所對他提出的警告。

祂說:「從此,你將永遠活在面具的陰影之下。直到有天,你將遇見分裂的火。他燦爛如陽,使你不顧一切地渴望著他,儘管高溫讓你痛楚,儘管光芒使你失明,儘管陽光終究因你而死去。」

【未完待續】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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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納許邊緣生物。是相信劇場有神的古典份子 在信義區的角落用內心劇場寫小說 以哲學、神學、文學小說以及戲劇劇本作為閱讀嗜好 有著期望哪天能擠身經典之列的瘋狂夢想 長篇小說《病毒是神》 連載中 方格子 https://vocus.cc/user/@krishnacasp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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