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是神》3-12 北方,是最接近神的地方

甘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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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國終年下著雪的北方,國境止於一道連綿萬里的斷崖。平整光滑的斷面垂直下探至極深之處,據說那裡有條源自天堂的河流。每當有遊人站在崖邊,感受北方壯闊的氛圍,聽著從谷底傳來的流水淙聲,其中時不時伴隨著的銀鈴般清脆聲響,他將無可避免地去想像一條載著無數金銀寶物的河,在視線不可及的懸崖底下,不斷掏空天堂並順著疆界遠流而去。他之所以會產生這般聯想,是基於那只要身為美好王國的國民都深信不疑的說法:在國境北方,那荒涼廣漠的雪原上,有扇可以去往天堂的門。然而,卻沒有人真正在乎過門是否存在;相反地從這說法自某個人的口中傳出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立刻明白那是謊言。人們只在意藏在那說法下的另一層意涵,那間接道出了多數人懼怕北方的緣由,也說明了為何來自北方的勢力總是如此強大。因為,關於北方雪原中那扇前往天堂的門,他們從中所能理解到的真正訊息為:北方,是最接近神的地方。

於是,就在這幾乎快要讓神所管轄的境域,有兩個人影正蹣跚地穿越一大片茂密的箭竹叢。在凌晨細雪時分就從城郊出發的她們,花了將近半天的時間才走過荒涼無止盡的雪原,視線讓四面八方折射來的白光影響,任何單調乏味的景色都能化成萬花筒裡所見的那般華麗假象。等在她們前方的目的地,是一座森林,是得穿越過整片刮人箭竹叢才會抵達的針葉樹林。矗立在遼闊林地上的那些高聳入雲的筆直樹幹,自世界開創之初就已根植在那,在這國境極北之地看盡天空落下的雪的無數種面貌。有時,自空中落下的不光只是白雪。在針葉林所能經歷過的悠遠歲月中,據說,有過數次天使降臨的奇蹟。

而天使其中一次的降臨,不幸讓名前往林中撿拾薪柴的孩童所目擊。他呆望著半空,望向那些隨著聖光翩然降下的不知名生物。他以北方人多種計量法中的一種去計數那些擅闖者。他以樹幹彼此間為求優雅所留出的空地作為一個單位,算出共有十三個單位的怪物,或者人稱的天使。但他同時犯下身為北方人最不該犯下的錯。於是,他那不過是暫停不到十秒的小小身軀,就這樣被寒風凍住。男孩手上撿好的薪柴落地,在本該保持靜默的神聖時刻發出了震天巨響,遂而驚動原想優雅抵地的天使。祂們和善地飄向孩子,向早已動彈不得的他輕聲解釋,告訴他由於他破壞了神聖的時刻,不得已只好請他死去。聽到噩耗卻又無法抗辯的男孩,後背陸續冒出冷汗,喚醒了原先藏在他長袍底下休憩的蝸牛。在天使伸出難以想像的利爪,要去撕裂男孩,卻因那隻白色蝸牛的現身而停下。其中一位天使認出那是來自火神家族的印記。礙於火神的威嚴天使們放過了男孩,並協助他擺脫身體凍僵的狀態,卻還是針對他家族中那自欺欺人的割禮傳統,用盡所有可能嘲諷後才離去。後來,男孩衷心感激他那時唯一的朋友,也就是白色蝸牛。他告訴牠,有天他會放牠自由並讓家族恢復往日榮光。

「小舅跟我說,他以為蝸牛伸縮的觸角是預言了他未來的成功。」以針葉林為目的地的其中一個人影,One,在撥開最後一株箭竹抵達森林最外圍邊界時,替她沿路講述的故事得出這樣的結論。「但那終究是隻蝸牛。一隻正常普通的蝸牛。」

「也是讓我們如今來到這裡的蝸牛。」後頭另一個人影,X.梵托說。

女子聽完不再繼續說話,腳步也跟著停下以等待落後的女孩。當女孩X走到她的表姐身旁,兩人看著彼此身上被箭竹劃破的細微傷口以及汗流浹背的狼狽模樣,用這趟長途旅途間所培養出的默契一同笑了出來,並相互慶幸這時並沒有被稱作天使的不知名怪物降臨。當喧囂漸漸平息,被排開的寧靜空氣又重新回到兩人周圍,兩人就這樣以各自最舒服的狀態,或坐或站,在這到處鋪著乾燥褐色針葉踩來彈性的地面上休憩著。她們一同望著眼前壯闊神聖的古老針葉林,心中卻懷著難解的複雜思緒。

幾天前,在那個落地窗看得見樂園摩天輪,床前小桌供著盆火的白色房間,背負著許多原因,自願走進病毒創辦人所設陷阱的X.梵托,終於回復意識與來自她父親家族的表姐相會。在兩人彷彿諜對諜般的相互較勁後,具有北方烏那家族繼承人地位的One以鮮少人知的烏梵經綸,成功吸引到那融合著烏那與風民血統的女孩,X.梵托的注意。儘管如此,兩人仍然在心中各自運籌帷幄,以獲得彼此關係間永久的主導權。

忽然,她們的眼角餘光被地板一個緩緩移動的白色物體所吸引。就在緊接而來的短暫數十秒,戰況突變。以攻心謀略作為武器的無形戰場退居二線,取而代之的是以爬動中的蝸牛作為目標的爭奪戰。她們各別以自以為巧妙的動作撲上前去,如同兩隻看來靈巧的貓,卻都錯估距離導致最後狠狠撞上彼此。當她們熬過痛楚,從中搶回意識本身,抬頭卻看見宛若鏡像的狼狽樣貌。這讓同樣有著傲氣的兩人有了錯愕,接著,她們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因為向來對外皆展現著冷靜理性形象的她們,沒想過有天會因為隻蝸牛迎來這場面。

但,這場意外使她們察覺到彼此在血統的影響下,天性中擁有部分相同的特質。關於血脈傳承以及生命最初起源所帶來的奇特感受,軟化了她們武裝在外的防禦石牆,也因此凝結在空氣間的警戒氛圍逐漸散去。

【未完待續】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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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納許邊緣生物。是相信劇場有神的古典份子 在信義區的角落用內心劇場寫小說 以哲學、神學、文學小說以及戲劇劇本作為閱讀嗜好 有著期望哪天能擠身經典之列的瘋狂夢想 長篇小說《病毒是神》 連載中 方格子 https://vocus.cc/user/@krishnacasp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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