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是神》3-7 火神面具

甘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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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城市西南方一處佔地遼闊的街區,有個自建城以來就在的二手市集。當年市集誕生是基於人們的交易需求,找了個空地用簡略棚架搭設出區分成塊的攤販區。

而後,在歷史長遠時光的流變下,市集意外有了生命。它意識到自己渴望勃發的野心,遂以其棚架作為骨幹,規劃良好的區塊作為器官,再添綴以大量流通如血般奔流的人潮,誘惑那些迷惘的商人走入其中,讓他們擲上數十年的光陰去打造生意成功的假象。

它喜歡在他們事業最為輝煌的時刻出手,操弄機遇或巧合,接著毫不留情地將他們擊垮,再舔拭隨著血液滲入土中的種種資源,好讓自己原先那過於簡略的棚架,能朝四面八方擴展而出,進而長出層板、立起支柱,甚至是棚架外頭更大的展延棚架。

而今,市集仍然選擇持續擴展,並且在那些材料層疊交錯的結構底下,長成一座雖然到處都是可見出口,卻使人永遠無法脫逃的巨型迷宮。

這天,K.梵托獨自待在市集內那些錯綜複雜迴廊上的一間專門販賣面具的店鋪裡頭。

將他帶到這裡的馬尾男,是他為了更理解哥哥T.梵托,而鼓起勇氣去到圖書總館後結交到的新朋友。

早先,馬尾男再次為了一場臨時召開的他處會議而自男孩的身邊短暫離開。他告訴男孩K,這座店鋪的主人行蹤極其神秘,沒有人知道他何時會出現於店內。市場那些人甚至謠傳說,店鋪至今只完成過三筆交易。

這時,馬尾男留意到男孩豎起了右腳掌,用腳尖去抵地,以不快也不慢地固定頻率敲著。這是自兩人相識以來,他注意到的男孩身體動作的其中一種。他很快察覺到他藏在那看似活潑爽朗外表下的那顆歪斜的心。他深受吸引,於是想方設法試圖拉近兩人生活。

他在心中替K.梵托創建了一個資料庫區塊,裡頭紀錄著各種關於他的檔案。其中,有份清單紀錄了男孩身體動作所會對應到的情緒,像是當男孩以右腳尖反覆點地時,說明了男孩心中正開始浮現不安全感,其程度僅屬輕微,需急切處理的指數約略為四。

然而,由於馬尾男心中有著自那天起就瘋狂燃起的慾火,因而受其所干預,最後他將研判得出的指數大幅調升為七。

於是,他伸出寬大的手掌捏上了男孩K的後頸,用合適的力道揉捏著他結實的頸部肌肉,協助他放鬆,再對著他說:「嘿,來玩場遊戲嗎?聽說店主喜歡聰明勇敢的孩子。」

K.梵托的好勝心就這樣被激起,信誓旦旦地接受了猶如遊戲般的挑戰:找出店內面具的不尋常之處。馬尾男同時誇口答應,若男孩能在他短暫離開的這段期間找出解答,他會說服店主與男孩去進行那極其難得的第四筆交易。

就這樣男孩在這專賣面具的店舖裡留了下來。

店內的空間狹隘且因為其凌亂的規劃而顯得特別擁擠。男孩環顧了周遭,到處都有著堆疊的紙箱,從最上頭未封口的紙箱中可以看見裝有許多的未上色的雛型面具。

另外一個角落則有幾個素色的淺底木盒,裡頭凌亂裝有製作用的匏刮工具與用以裝飾點綴的配件羽飾。沿著牆壁立滿走道的瘦長陶罐更是增加了人行走的移動困難。從部分罐口沾染著不同顏色的液體痕紋來看,裡面所盛裝著的該是繪製面具所用的染料。

地板上到處都有染料潑灑的不規則色塊,或長條或圓點或大面積圓斑,在K的腳下綻成絢爛華麗的花。群花間偶而會有不知名的黑色昆蟲悠悠爬過,在男孩好奇想彎下腰去捕捉的同時,迅速藏匿到陶罐森林的林間陰影裡。

在漆滿黑色的牆上,一張張的人臉被用莫名難解的排列邏輯懸掛。或喜或憂,或悲或苦,或張狂或平靜,不同神情的面具搭配不同民族風格的繪製線條以及各式各樣的裝飾材料,在黑牆的映襯下加重演繹著被工匠揉入手法進而滲進面具的世界觀,張闔不一的嘴看似要吐露出有聲或無聲的什麼,儼然呈現了這美好王國人民百態的縮影。

男孩K的視線微抬,注視著牆上林林種種的面具,同時得留意腳邊的阻礙,盡可能的不將陶罐給碰倒。他極力地扭腰曲臀,擺出各種快要超出人體動作極限的姿勢,只為將那些眼神空洞的人臉瞧得仔細。

其中,有副紅色面具贏得了男孩的特別關注。以白色流暢線條描繪而成的火焰圖樣是那副面具唯一的裝飾。面具整體雖然看來單調,卻透露出神一般的威嚴。

K踏進店裡的瞬間目光就被它所吸引。隨即他留意到心底浮起一種似曾相似的溫暖,猶如冬日裡的火般明亮。他知道自己並非頭一次遭遇這種溫暖。然而,那段記憶雖然想來模糊,但他就是知道有個不知名的什麼,潛藏在他的心中,並且日日夜夜不停召喚著他。

就在他看盡了店內面具各獨具的形形色色,心中不僅得不出馬尾男所提出問題的解答,還換來諸多的疑惑於心中發酵。

最後,男孩K終於回想了起來,那是他和姐姐有天在放學路上所途經的那棟正遭大火吞噬的商辦大樓。當時的他讓在火中閃耀著的紅色火光所迷惑,呆愣在原地無法離去。

如今,那段他必然要面對的宿命再次席捲前來,強硬而絕對地懸掛在那,懸掛在他的眼前……

【未完待續】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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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納許邊緣生物。是相信劇場有神的古典份子 在信義區的角落用內心劇場寫小說 以哲學、神學、文學小說以及戲劇劇本作為閱讀嗜好 有著期望哪天能擠身經典之列的瘋狂夢想 長篇小說《病毒是神》 連載中 方格子 https://vocus.cc/user/@krishnacasp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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